孟少猛

金黃的外皮蒸騰著熱氣，圓潤飽滿的形態(tài)宛若充氣的皮囊。輕輕一咬，“咔嚓”一聲脆響，熱氣裹挾著麥香撲面而來，這便是石泉鼓氣饃，一個在面團與火候間誕生的特色美食。

“鼓氣”二字，正是其魂。

制作鼓氣饃，是一場與面團的智慧較量。面粉以溫水調(diào)和后，揉至筋道如膠。老師傅揪劑搟餅，指尖翻飛間，面餅收口朝下，形態(tài)渾圓。看似簡單的動作，卻處處都藏有巧思。面餅貼上滾燙的鐵鏊后，一場熱力與面團的博弈就此開啟。

面團內(nèi)的水汽在密閉空間里奔涌，氣聚力蓄，終在某一刻，“噗”的一聲，完成從扁平到飽滿的蛻變。開蓋時，面團已挺起飽滿的“將軍肚”。

石泉鼓氣饃，是有些秉性的。它不像南方的點心，一味地甜軟討好；它鼓脹中空的形態(tài)，像一種倔強的宣言。漢江之上的風，秦巴山間的雨，千百年來滋養(yǎng)著這片土地，也養(yǎng)成了石泉人骨子里那股不服輸?shù)摹皻狻?。這氣，是山民的硬氣，是船工的豪氣，是面對生活重壓時，憋著一股勁兒、終究要昂起頭來的志氣。

品嘗鼓氣饃，自有其百變的樂趣。它既是獨立的主角，單吃時越嚼越香；又能化身最佳配角，掰塊入湯即成暖心的羊肉泡饃；劃開側面，則變身包容萬物的“口袋”，從傳統(tǒng)的土豆絲等家常小菜、秘制鹵肉，到創(chuàng)新的火鍋食材、鐵板燒，皆能相得益彰。

在石泉老街，或是城區(qū)幾個菜市場內(nèi)，鼓氣饃鋪的爐火終年不熄。面團入鏊時的“嗞啦”聲、開鏊時的“空空”叩擊聲，與漢江的流水聲交織，成為這座小城最動人的背景音。離鄉(xiāng)游子的夢中，除了江霧，還有鼓氣饃的香味。

石泉鼓氣饃，實為石泉人性格的寫照。縱使日子艱難，他們總能把生活這團“面”，經(jīng)過一番揉、搟、烤、焙，讓它鼓脹升騰，成就外硬內(nèi)韌的人生。

2016年，這項制作技藝入選安康市非物質(zhì)文化遺產(chǎn)。石泉鼓氣饃的價值，早已超越口腹之欲，成為一方水土的“活化石”。它見證著石泉從農(nóng)耕碼頭到現(xiàn)代城鎮(zhèn)的變遷，記錄著市井煙火的日常，更以最樸素的方式，訴說著文明基因的代代相傳、生生不息。?